열하일기/태학유관록

太學留館錄편집

(系前篇 乙卯止庚申凡六日)


秋八月初九日乙卯 巳時 入寓太學 已前記在道 午後記留舘也 是日極熱 卸鞍直入後堂 有一老人脫帽踞椅而坐 見余下椅迎勞曰辛苦 余答揖坐定 老人問余官居幾品 余對以秀才觀光上國 從三從兄大大人來 中國人稱正使曰大大人 副使曰二大人也 詢余姓名 書示之 又問令兄大人尊名官職階品 對以名某 一品駙馬內大臣 又曰 令兄大人翰林出身乎 對曰 否也 老人出一片紅紙刺示之曰 鄙人是也 右旁細書通奉大夫大理寺卿致仕尹嘉銓 余曰 公旣謝事 何以出塞遠來 尹公曰 奉旨 有一人曰 弟亦朝鮮人也 賤名奇豊額 中庚寅文魁 見任貴州按察使 尹公曰 方今四海一家 出門便是同胞兄弟 高麗朴寅亮 計是門望 余曰 否也 朱竹坨採風錄所列朴某 是僕五世祖 奇公曰 果是文望上卿 尹公曰 王漁洋池北偶談 俱詳詩文 所謂燕鴻背飛 馬牛不及 今天緣巧湊 塞上萍水 係是書中雲仍 座有一人歎曰 誦其詩讀其書 不知其人可乎 奇公曰 雖無老成人 尙有典刑 又曰 貴國年成 可有幾分 余曰 六月渡鴨 西成尙遠 第來時雨調風潤 座上一人名王民皡 擧人也 問曰 朝鮮地方幾何 余曰 傳記所載稱五千里 然有檀君朝鮮與堯倂世 有箕子朝鮮 武王時封國也 有衛滿朝鮮 秦時率燕衆東來 皆偏據一方 其地方似未滿五千里 勝國時 幷高勾麗百濟新羅爲高麗 東西千里南北三千里 中國歷代史傳 其記朝鮮民物謠俗 頗失實蹟 皆箕子衛滿時朝鮮 非今之朝鮮也 爲史者畧外 故因襲舊紀 而土風國俗 各有一代之制 至於敝 邦專尙儒敎 禮樂文物 皆效中華 古有小中華之號 立國規模 士大夫立身行己 全似趙宋 王君曰 可謂君子之國 尹公曰 菀有太師之遺風 可敬可敬 詩綜所有 令尊先公 何無小傳 余曰 非特僕之先人闕漏字號官爵 其有小傳者 還不免訛謬 僕之五世祖諱瀰 字仲淵 號汾西 有文集四卷 行于方內 明萬曆時人 昭敬王駙馬錦陽君謚文貞公 尹公收納懷中曰 當補闕遺 王擧人曰 他餘謬錄 願得郢政 奇公曰 是也 天假之便 余曰 僕記性鹵莽 請臨本攷證 奇公顧王擧人 有所酬酢 尹公亦相與語頗久 王擧人卽書明詩綜三字 呼曰來也 有一少年前拱手 王擧人給其題目 其少年疾走去 似去借他處也 其人卽還跪告曰 無有 奇公又喚人 給其題目 卽還有所云云 王擧人曰 塞外元無書肆 余曰 敝邦李達號蓀谷 而錄李達詩 又別錄蓀谷詩 是認號爲別人姓名也 而各錄之 三人者皆大笑相顧曰 是也是也 鴟夷陶朱 故是一范 尹公忽有忙意起 抽紅刺三片及所製九如頌 予余曰 替勞尊軆 轉謁令兄大人 他人皆起曰 尹大人方赴班也 改日再會 尹公已帽服掛珠 隨余而出 踵至正使炕 前此出門歷路 而余亦未識頭緖 他人者皆言尹公方赴班云 而尹之傳刺 如是其簡率 余實未料其踵余直來也 正使晝夜撼頓之餘 纔得卸臥 副使 書狀 亦非余所可通謁 且我東大夫 生貴甚矣 見大國人無滿 漢 一例以胡虜視之 驕倨自重 本自鄕俗然也 當不察彼是何許胡人 何等官階 而必無款接之理 雖相接 必以犬羊待之 亦必以我爲不緊矣 尹公住躅而庭立 事甚難處 余入告正使 正使曰 事不當獨見 將若之何 余甚閔久庭立老客 出而辭曰大人晝夜原隰 不勝撼頓 有失恭接 改日謹當躬造候謝 尹公卽曰是也 一揖而出 察其色 似憮然者 飄然乘轎而去 其轎裝嚴輝煌 眞貴者所乘也 從者十餘人 皆袨服繡鞍 簇擁而去 香風馥郁 通官問於任譯曰 爾國敬佛乎 國內寺刹 可有幾處 首譯入問使臣曰 通官此語 非出渠意 何以對之 三使相議 令答以國俗本不崇佛 寺刹則外邑有之 而都城則無有 少焉軍機章京素林馳到舘中 三使下炕東面坐 因地勢也 素林口宣皇詔曰 朝鮮正使班立二品之末 盖敕陳賀日班序 此乃無前寵禮云 素林翩然回身而去 又禮部送言館中曰 使臣之陞參右班 恩禮曠絶 當有叩謝之節 以此意呈文於禮部 則當爲轉奏皇上 使臣對曰 陪臣奉使 雖蒙被皇上曠世之殊遇 私自稱謝所不敢也 其禮如何 禮部曰 無傷也 連加催督 盖皇帝春秋高 御宇之日久 權綱在手 而聰明不衰 氣血逾旺 然海內昇平 君道日亢 猜暴嚴苛 喜怒無常 其廷臣皆以目前彌縫爲上策 以悅豫帝心爲時義 則今此禮部之迫令呈文 盖曲意承奉之事 而微覘擧措 則其旨意亦專出於禮部云 任譯曰 往年瀋陽使時 亦有呈文鳴謝之擧 今此事例 似無異同 於是副使書狀相議 構草送呈禮部 卽奉知道 禮部又知委明日五更入闕 恭謝皇恩云 盖謝二品三品右班參賀之恩也 夕飯後 又往尹公所寓 則王君已移他炕 奇公寓中堂 與尹公同話奇公所 尹公愷悌樂易人也 曰俄刻甚忙 未畢麈談 願聞詩綜闕謬 以補先輩遺略 余曰 敝邦先輩 生老病死 不離海陬 螢飄菌萎 僅以寂寥詩篇見收大邦 榮且幸矣 然而墮井之毛遂 驚座之陳公 不幸甚矣 敝邦先儒 有李先生珥 號栗谷 而李相公廷龜 號月沙 詩綜誤錄李廷龜號栗谷 月山大君公子也 以其名婷 而疑女子 許篈之妹許氏 號蘭雪軒 其小傳以爲女冠 敝邦元無道觀女冠 又錄其號曰景樊堂 此尤謬也 許氏嫁金誠立 而誠立貌寢 其友謔誠立 其妻景樊川也 閨中吟咏 元非美事 而以景樊流傳 豈不寃哉 尹奇兩公皆大笑 戶外僮僕 莫知何故 皆來列立而笑 此所謂聞笑而笑 未知僮僕所笑何事 余亦不耐笑 永突來召故辭起 兩公隨出戶外相送 時月色滿庭 隔墻將軍府 已打初更四點 刁斗木柝之聲四動 入上房則下隷爛宿帳外 正使已入寢睡 而隔一短屛 設余寢 一行上下 五日不睡 今乃眞得睡矣 正使枕邊有兩甁 搖之則一空一滿 月明如此 不飮而何 遂潛瀉滿酌 吹燭而出 獨立庭中 仰看明月 有聲(口+曷)(口+曷)牆外 此駝鳴將軍府也 遂出明倫堂 提督通官輩 各聯兩卓 寢臥其上 彼雖胡人 無識甚矣 其所寢臥 乃先聖先賢釋奠釋菜 所供之卓 豈敢爲榻也 豈忍寢臥哉 卓皆紅漆 有百餘副 入右廊 三譯四裨 同宿一炕 交頸連股 不掩下軆 無不雷鼾 或如倒壺水咽 或如引鋸齒澀 或嘖嘖叱人 或喞喞埋怨 萬里同苦 宿食與共 想應情同骨肉 死生以之 而同牀異夢 楚越肝膽矣 爇烟而出 犬聲如豹 出將軍府 刁斗如深山子規 徘徊庭中 或疾趨或矩步 與影爲戱 明倫堂後老樹重陰 凉露團團 葉葉垂珠 珠珠映月 牆外又打三更二點 可惜良宵好月 無人共翫 是時何獨我人盡睡 都督府將軍睡矣 吾亦入炕 頹然抵枕矣


初十日 晴 永突請起寢 任譯及通官齊會戶外 連催時晩 余纔得接目 又因喧醒 更皷尙鳴矣 神倦睡甘 無意起動 而早粥已到枕頭矣 强起從行 有光被四表牌樓 燈影下有見左右市廛 不及皇城遠甚 亦不及瀋陽遼東 至闕外 天猶未曙 通官引使臣入憩一大廟堂 去歲新刱關帝廟也 重閣邃殿 回廊疊廂 雕鏤神巧 金碧奪目 閹人緇徒 爭來圍觀 廟中處處 京官來寓 而諸王亦多寓是中云 任譯來言 昨日禮部知委 只擧正 副使謝恩 盖以皇帝敕諭正使 副使右班陞參 故謝其恩也 書狀似無謝恩之擧云 書狀姑留關廟 正 副使入闕中 余亦隨入 殿閣不施丹雘 門上扁以避暑山莊 右廂有禮部朝房 通官導入朝房 則漢尙書曹秀先下椅迎之 執正使手 大致款曲之意 請大人坐著 使臣擧手讓曹先坐 曹公亦擧手連請大人坐著 使臣力辭至四五次讓其先坐 則曹亦牢讓 正 副使不得已上炕而坐 然後曹始乃踞椅 彼此略叙寒暄 我使衣冠 譬彼帽服 可謂燁如仙人 而言語莫通 揖揚未閒 周旋之際 齟齬木强 不比彼練熟慇懃 其所生澀 自然爲簡重之態 正使問書狀去就 則曹公曰 今日謝恩 未可混參 而後日賀班 不妨同進云 言訖起去 通官又言滿尙書德甫入來 使臣出戶迎揖 德甫亦答揖 住躅而立曰 行李無恙乎 昨日皇上異數知之乎 使臣答曰 皇恩逈絶 極爲榮感 德甫笑語云云 而語音類咀嚼者 貯在喉間 甕盎不暢 大抵滿人 類多如是 語後卽轉身忙去 有內饔官 宣饌三器 雪糕也 猪炙也 菓品也 糕與菓 盛以黃楪 猪盛銀楪 禮部郞中在傍 以爲此皇上朝饌 撤賜三器云 少選 通官導使臣詣殿門外 行三拜九叩 禮畢回出 有人前揖曰 今番皇恩曠絶 又曰 貴國當有加送禮單 而使臣及從官 亦當有加賞矣 其人乃禮部右侍郞阿肅 滿人也 使臣還入朝房 余先出來闕外 車馬簇立 馬皆面墻櫛比 不縶不繫 有若木造 門外忽見左右辟易 肅然無譁 皆曰 皇子來也 有一人乘馬入闕 從騎皆下馬步隨 所謂皇六子永瑢也 面白而痘瘢狼藉 鼻梁低小 頰輔甚廣 眼白而眶紋三圍 肩巨胸闊 軆軀健壯 而全乏貴氣 然而能文章工書畵 方今四庫全書總裁官 輿望所屬云 余嘗入姜女廟 見壁間坎置皇三子皇五子詩 皇五子號藤琴居士 詩酸寒筆又削弱 才則有之 乏皇王家富貴氣像 藤琴居士 卽戶部侍郞金簡之甥 簡乃祥明之從孫 祥明之祖 義州人也 入大國 祥明官禮部尙書 雍正時人 簡之女弟入宮爲貴妃 有寵 乾隆屬意在第五子 而年前夭歿 今永瑢專寵 去年往西藏 迎班禪 其歿者詩意酸寒 其存者又乏貴氣 陛下家事未知如何 嘉山人得龍者 以馬頭爲燕行四十餘年 善漢語 是日在人叢中 遙呼余 余排辟衆人往觀 則方與一老蒙古王 兩相執手 言語區區 帽頂紅寶石 懸孔雀羽 蒙王年八十一 身長幾一丈而磬曲 面長尺餘 黑質而灰白 身顫頭簁 似無景况 如朽木之將顚 一身元氣 都從口出 其老如此 雖冒頓無足畏也 從者數十 而猶不扶擁 又有一蒙王魁健 與得龍往與之語 則指余鬉帽而問 語未可解 翩然乘轎而去 得龍遍向貴人一揖而語 則無不答揖而回話者 得龍勸我效渠之爲 而非但吾初學生澀 且不會官話 無可奈何 乃入關廟 則使臣已出而改服 遂同還館 飯後入後堂 王擧人民皡迎揖 王擧人號鵠汀 與山東都司郝成同炕 成字志亭 號長城 鵠汀問我東科擧之制 試取何樣文字 何樣製作 余略對梗槪 又問婚嫁之典 余曰 冠婚喪祭 皆遵朱文公家禮 鵠汀曰 家禮乃朱夫子未定之書 中國未必專倣家禮 鵠汀曰 貴國佳處 願聞數事 余曰 弊邦雖僻居海陬 亦有四佳 俗尙儒敎 一佳也 地無河患 二佳也 魚鹽不藉他國 三佳也 女子不更二夫 四佳也 志亭顧鵠汀 有相語云云者久之 鵠汀曰 樂國也 志亭曰 女不更夫 豈得通國盡然 余曰 非謂擧國 下賤氓隷 盡能若是 名爲士族 則雖甚貧窮 三從旣絶 而守寡終身 以至婢僕皁隷之賤 自然成俗者四百年 志亭曰 有禁否 余曰 無著令 鵠汀曰 中國此俗 亦成痼弊 或有納釆而未醮 合巹而未媾 不幸有故 終身守寡 此猶之可也 至於通家舊誼 指腹議親 或俱在髫齔 父母有言 不幸而至有飮鴆投繯 以求殉祔 非禮莫大 君子譏其尸奔 亦名節淫 國憲申嚴 父母有罪 而遂以成俗 東南尤甚 故有識之家 女子及笄 然後始通媒約 此皆叔季事也 余曰 留溪外傳 所有孝子 至有割肝療親 趙希乾之刳胸探心 誤傷其膓尺餘 烹而療母 瘡合無恙 由是觀之 斷指嘗糞 儘是踈節 氷筍凍魚 乃爲笨伯 鵠汀曰 如此者多 志亭曰 卽今山西孝子旌鄕事可異也 鵠汀曰 氷筍凍魚 已是天地之氣 一番澆漓也 相與大笑 志亭曰 陸秀夫之負帝赴海 張世傑之瓣香覆舟 方孝孺之甘湛十族 鐵鉉之翻油爛人 不如是 不足以爲快 後世之爲忠臣烈士者 其亦難矣 鵠汀曰 天地之生久矣 非狠快 無以成名 南華老仙之謂豈太息而言孝者是也 余曰 王先生一番澆漓之論極是 醴變爲燒 則未可論醇 口能吸烟 則非復語辣矣 此等若索言深論 排節義論 復作於世矣 鵠汀曰 是也 貴國婦人衣冠之制如何 余略對上衣下裳及髢髻之法 如圓衫唐衣 略畵其製於卓面 兩人皆稱善 志亭辭以先與人有約 當蚤還陪席 請先生復坐 一坐因起去 鵠亭盛稱志亭雖武人乎 文學富贍 當世罕儔 方今四品兵官 又曰 貴國婦人 亦纏脚否 曰 否也 漢女彎鞋 不忍見矣 以跟踏地 行如種麥 左搖右斜 不風而靡 是何貌樣 鵠汀曰 獻賊京觀 可徵世運 前明時 至罪其父母 本朝禁令至嚴 終禁他不得 蓋男順而女不順也 余曰 貌樣不雅 行步不便 何故若是 鵠汀曰 恥混韃女卽抹去 又曰 抵死不變也 余曰 三河通州之間 白頭丐女 滿髻揷花 猶自纏脚 隨馬行丐 如鴨飽食 十顚九仆 以愚所見 還不如韃女遠甚 鵠汀曰 故是三厄 余曰 何謂三厄 鵠汀曰 南唐時張宵娘 俘入宋宮 宋宮人爭效其小脚尖尖 勒帛緊纏 遂成風俗 故元時漢女 以小脚彎鞋 自爲標異 前明時 禁他不得 韃女之嗤 漢女纏脚 以爲誨淫則寃矣 這是足厄 洪武時 高皇帝微行 至神樂觀 有一道士結網巾 便於韜髮 太祖借他一著 照鏡大悅 遂以其製令天下 其後漸以鬉網代絲 緊箍狠纏 瘡痕狼藉 名虎坐巾 謂其前高後低 如虎蹲踞 又名囚巾 當時亦有譏之者 謂天下頭額 盡入網羅 蓋多不便之矣 筆指余額曰 這是頭厄 余笑指其額曰 這個光光 且是何厄 鵠汀慘然點頭 卽深抹天下頭額以下字 又曰 這烟 萬曆末 遍行兩浙間 猶令人悶胸醉倒 天下之毒草也 非充口飽肚 而天下良田 利同佳糓 婦人孺子 莫不嗜如蒭豢 情逾茶飯 金火迫口 是亦一世運也 變莫大焉 先生頗亦嗜此否 余曰 然 鵠汀曰 敝性不喜 此嘗試一吸 便卽醉倒 嘔嚔幾絶 這是口厄 貴國計應人人喫烟 余曰 然 但不敢喫向父兄尊長之前 鵠汀曰 是也 毒烟向人 已是不恭 况父兄乎 余曰 非但如此 口含長竿以對長者 已慢無禮 鵠汀曰 土種否 抑自中國貿回否 余曰 自萬曆間 從日本入國中 今土種無異中國 皇家在滿洲時 此草入自敝邦 而其種本出於倭 故謂之南草 鵠汀曰 此非出日本 本出洋舶 西洋亞彌利奢亞王 甞百草 得此以醫百姓口癬 人脾土虛冷而濕 能生虫口蠧 立死 於是火以攻虫 剋木益土 勝瘴除濕 卽收神效 號靈草 余曰 吾俗亦號南靈草 若其神效如此 而數百年之間 擧天下而同嗜 亦有數存焉 先生世運之論極是 誠非此草 四海之人 安知不擧皆口瘡而死乎 鵠汀曰 敝不嗜烟 行年六十 未有此病 志亭亦不嗜烟 西人類多誇誕 巧於漁利 安知其言之必信然否也 已而 志亭還 視敝不嗜烟 志亭亦不喫烟 大加墨圈曰他有毒 相與笑 余因辭起還寓 軍機大臣奉皇旨來傳曰 西番聖僧欲往見乎 使臣對曰 皇上字小 視同內服 中國人士不嫌往復 而至於他國人 不敢相通 自是小邦之法也 軍機去而使臣皆面帶愁容 任譯遑遑奔走 如未解宿酲者 裨將輩公然發怒曰 皇帝事恠惡矣 必亡必亡 兀良哈事也大明時 豈有是也 首譯百忙中 向裨將而言曰 春秋大義 非其處所 俄有軍機 又飛鞚而來 口宣皇旨曰 是與中朝人一軆 卽可往見 使臣相議 或曰 往見終涉重難 或曰 呈文禮部 據理爭之 任譯則順口隨對而已 余以閒散從遊 凡於使事得失 毫無關涉 而亦未甞諮諏相及 是時余腹裏暗自稱奇曰 此好機會也 又以指尖圈空曰 好題目也 是時使臣 若復呈一疏 則義聲動天下 大光國矣 又自語曰 加兵乎 曰 此使臣之罪也 豈可移怒於其國乎 使臣滇黔雲貴不可已也 吾義不可獨還蜀 江南地吾其踐兮 江南近矣 交廣距燕京萬餘里 吾遊事 豈不爛漫矣乎也哉 余暗喜不自勝 直走出外 立東廂下 呼二同 乾糧馬頭名 曰 趣買沽酒來 爾無慳錢 從此與爾別矣 飮酒而入 議猶未决 而禮部催督急於星火 雖夏原吉 勢將(足+曷)蹶趨承 而整頓鞍馬之際 自致遲延 日已昃矣 自午後極熱 歷行在門 循城西北 行未及半程 忽有皇敕曰 今日則已晩矣 使臣須回去 以待他日 於是相顧愕然而還 所謂聖僧者 西番僧王 號班禪佛 又號藏理佛 中國人擧皆尊信 皆稱活佛 自言四十二世轉身 前身多生中國 年方四十三 去五月二十日 迎來熱河 別築宮 師事之 或言其傔徒衆入徼後 稍稍落留 而隨至者 猶不下數千人 皆暗藏器械 獨皇帝不覺云 此言近繹騷 又街兒市童所唱黃花謠 此其驗云 其詩郁離子所製也 紅花落盡黃花發 紅花指紅帽 而蒙古西蕃 皆著黃帽 又謠云 元是古物誰是主 觀此二謠 俱應蒙古 而蒙古四十八部方强 其中吐番尤强悍 吐番西北胡蒙古之別部 皇帝之所尤畏者也 朴寶樹往探禮部而回 爲言皇上謂該國知禮 而陪臣不知禮 寶樹及諸通官 皆搥胷涕泣曰 吾等死矣 此乃通官輩本習云 雖毫髮微細事 若係皇旨輒稱死煩寃 况此中路罷還 似出未安之意乎 又禮部所傳不知禮之旨 尤帶不平 則通官之搥胷涕泣 似非嚇喝 而其擧措凶悖 令人絶倒 我譯亦毛耗鞹見 毫無動焉 夕後禮部知委明日食後 或再明 當有賜對之擧 使臣當早進 勿爲遲誤 飯後訪尹亨山 方獨坐喫烟 手自裝爇以勸余 且問令兄大人尊體佳好 對曰 憑托皇庥 尹公問鷄林類事 余曰 此如洌水之間方言也 尹公曰 貴國有樂經云 然乎 語間 奇公至 視樂經字 亦問貴國有顔夫子書 入中國者 載此二書 則不能渡鴨綠江 然乎 余曰 子在 回安敢著書 且秦焚詩書 寧得樂經獨漏哉 奇公曰 信然乎 余曰 中國文明之所萃 若敝邦 眞有此二書 載以行者 尤百靈呵護 寧不利涉 尹公曰 是也 高麗志出日本 余曰 高麗志幾卷乎 尹公曰 是蘭畹武公璉所抄蜻蜓瑣語 有高麗書目 奇公携余出 同看月 時月色如晝 余曰 月中若有一世界 自月而望地者 倚立欄干下 同賞地光滿月邪 奇公拍欄稱奇語


十一日丁巳 晴 昧爽 使臣詣闕 德尙書與使臣 略叙寒暄曰 明日當有引對之旨 而今日亦難保其必無 請坐朝房少候 使臣齊入朝房 則皇帝又賜御饌三器 如昨所賜 余出闕門外 閒步觀玩 視昨朝 尤不勝紛遝 緇塵漲空 沿道茶房酒肆 車馬鬧熱 余早起 亦覺膓虛 獨自還館 道中一少年僧 騎駿馬 冠黑緞方冠 衣貢緞道袍 面貌美麗 冠袍俱雅 而可惜其僧也 意氣翩翩而去 有一人騎絶大騾子而來 馬上相逢 欣然握手 而僧忽帶怒色 已而 兩相高聲 仍於馬上相敺 僧猛睜雙眼 一手把胸 一手劈頭 騎騾者側身一躱 帽落掛頸 騎騾者亦體榦健壯 鬚髮略白 而觀其氣色 小絀於僧 兩相抱持 摘鞍雙下 初則騎騾者跨僧 少焉 僧翻騎 彼各以一手扼胷 不能相拳 只相唾面 騾馬相對植立 不少移動 兩人圍橫官道 而無圍觀者 亦無勸解者 仰看俯視 忿喘號嗄而已 入一菓肆 時新者 頹積如邱 以老錢一陌 十六葉用如我東一錢 買兩梨而出 對樓酒旗 飄颺檻前 銀壺錫甁 舞蹲檐外 綠欄行空 金扁映日 左右靑帘 題神仙留玉佩 公卿解金貂 樓下車騎若干 而樓上人聲如蜂鬧蚊沸 余信步而上 則胡梯十二級矣 圍卓坐椅者 或三四或五六 皆蒙古回子 而無慮數十對 蒙古所戴 如我東錚盤而無帽 上施羊毛而染黃 或有著笠者 制如我東氈笠 而或藤或皮 表裏塗金 或以五釆 錯畵雲物 皆黃衣朱袴 回子衣朱 亦多黑衣 以紅氈作弁 而帽子太長 只有南北兩簷 形如出水卷荷 又如硏藥鐵 兩端尖銳 輕佻可笑 余所著笠 如氈笠 所謂笠範巨只 飾鏤銀 頂懸孔雀羽 頷結水精纓 彼兩虜眼中以爲如何 無論滿漢 無一中國人 在樓上者 兩虜皆獰醜 雖悔上樓 而業已喚酒矣 遂揀一好椅而坐 酒傭問飮幾兩酒 盖秤酒重也 余敎斟四兩 酒傭去湯 余叫無用湯 湯生酒秤來 酒傭笑而斟來 先把兩小盞 鋪卓面 余以烟竹 掃倒其盞 叫持大鍾來 余都注一吸而盡 群胡面面相顧 莫不驚異 盖壯余飮快也 大約中國飮法甚雅 雖盛夏 必湯飮 雖燒露亦湯 杯如杏子 掛齒細呷 留餘卓上 移時更呷 未甞健倒 諸胡虜飮政大同 俗所謂大鍾大椀 絶無飮者 余叫斟生酒 一吸四兩 所以畏彼 特大膽如是 眞怯而非勇也 吾叫生酒時 群胡已驚三分 及見一吸 乃大驚 反似怕吾者 余囊出八葉錢 計與酒傭 方起身 群胡皆降椅頓首 齊請更坐一坐 一虜起 自虛其椅 扶余坐 彼雖好意 余背已汗矣 余幼時見儓隷群飮 其令有過門不入 七十生男子 汗出沾背 吾性不耐笑 三日腰酸 今朝萬里塞上 忽與群胡飮 若爲觴令 當曰汗出沾背矣 一胡起斟三盞 敲卓勸飮 余起潑椀中殘茶於欄外 都注三盞 一傾快嚼 回身一揖 大步下梯 毛髮淅淅然 疑有來追也 出立道中 回望樓上 猶動喧笑 似議余也 歸館 食時猶遠矣 歷尹亨山所 赴班矣 轉往奇按察 亦不在寓矣 又訪王鵠汀 鵠汀出示毬亭詩集序一首 文未能佳 而通篇全述康煕及今皇帝盛德大業 比隆堯舜 太繁絮矣 讀未卒 昌大來言 俄者皇上引接使臣 又令往見活佛云 余促飯與灣裨入闕 尋覔使臣 已赴班禪所矣 卽出闕門 皇六子當門下馬 馬亦止門外 從者簇圍 促步而入 昨日乘馬直入 今則下馬 是未可知也 循宮城 左轉而行 西北一帶 山脚宮觀寺刹 面面入望 或有四五層樓閣 所謂帆隨湘轉 望衡九面 所在軍舖宿衛壯士 皆出視 方余獨自彷徨 則爭爲遙指西北 遂挾河而行 河邊白幕數千帳 皆蒙古戍守之兵也 又北轉遙望天際 雙眼忽瞑 盖半空金屋 縹緲入望 閃閃羞明而然也 跨河浮橋幾一里 橋施欄干紅綠相映 數人行坐其上 渺若畵中 欲由此橋 則沙上有人 急來揮手 若禁止之狀 心忙意促 而馬百鞭猶遲 遂棄騎 循河而上 有石橋 我人多往來其上 入門則奇巖怪石 層疊成級 奇巧神出 使臣及任譯 自闕直來 未及通 方以爲惜 見余至 自意外皆嘲 余癖於觀光 皇城樹林中 出紫紅綠碧瓦甍 而或亭閣頂兜金胡盧 未見屋上黃金瓦 今此殿屋所覆金瓦 雖未知純鑄鍍造 而二層大殿二 樓一門三 其他亭閣諸色琉璃瓦 皆奪顔色 無復可觀 銅雀瓦往往採爲古硏 而窰造非琉璃也 琉璃瓦 未知始於何代 而詩人所謂玉階金屋 眞如今日所覩否 其見於史傳者 漢成帝爲昭儀治舍 砌皆銅沓冒 黃金塗 顔師古曰砌 門限也 以銅冒頭 而金塗其上 又壁帶往往爲黃金缸 凾藍田璧明珠翠 羽飾之 服虔曰 缸者 壁中之橫帶也 晉約曰 以金環飾之也 伶伭孟堅輩 努力加數番黃金字 而千載之下 一臨古紙 猶令眼光閃爍 然而此不過爲壁帶 門限鋪張震耀耳 誠使昭儀姊弟觀此者 必自投床啼哭不食 帝雖欲爲之 安昌武陽之徒 皆儒者也 必傅經反覆 而帝之力量 不能爲耳 設亦就之 未知孟堅筆力 將何鋪張 其曰金殿縹緲耶 當抹之矣 又書曰金闕湧空耶 一吟又抹矣 曰起二層大殿瓦黃金塗 或曰 帝起黃金殿耶 雖兩漢文 常從小題 起大鋪叙 此千古作家遺恨 界畵巧於宮室 而宮室有四面 又有內外 又有複疊之勢 雖西洋巧寫 只畵一面 則其三面不能畵也 畵其外而室之內不能畵也 其複殿疊榭回廊重閣 只摹其飛檐翬甍而已 其雕鏤之工 細入秋毫 畵者不能也 此千古畵家遺恨 吾夫子先已歎息於此二者曰 書不盡言 圖不盡意 海內寺觀 可以萬計 而惟山西五臺山 有金閣寺 唐代宗大曆二年 王縉爲相 給中書符牒 令五臺僧數十人 散之四方 求利以營之 鑄銅爲瓦而塗金 費鉅萬 其閣至今猶在云 今此瓦 亦當銅鑄金鍍耳 余少憩遼陽市中 爭問有黃金帶來否 余對曰 金非土產 人皆哂之 及歷瀋陽山海關永平通州 莫不問金 余對如初 則輒自指其帽頂曰 這是東金 余家燕巖近松都 故數客遊中京 乃所養燕商之處也 每年七八月至十月 金價驟騰 一分售錢四十五葉 或五十 國中無所用金 計文武二品金圈金帶 非所常造 多相假借 新婚婦女之指環首飾 計應無多 則金可使賤如糞土 而其貴如此者 何也 余未渡江時 至博川郡 下馬路傍 納凉柳樹下 男負女戴而行者 所在成群 皆携八九歲男女 如饑歲流離 恠而問之則曰 往赴成川金穴云 視其器械 一木瓢 一布帒 一小鑿而已 鑿所以掘也 帒所以盛也 瓢所以淘也 竟日淘士一帒 則不勞而能食 小兒女尤善掘善淘 眼明尤善得 余問竟日所得金幾何 曰 此係福祿 或一日得十餘粒 無福則得三四粒 有福則片時爲富者 粒形如何 曰 大約類稷殼 勝於農利 一人一日所得金雖微 猶不下六七分 則售錢二三兩 非但農戶太半離壠畝 四方無賴遊手 自成邨落 無慮十餘萬 米糓百物 湊集沽賣 酒食餠飴 彌滿山谷云 吾未知此金歸於何地 其採彌多而其價彌貴 則今此屋瓦所塗 安知非東金耶 淸初歲幣 首蠲黃金 爲非土產也 若有奸商冒法潛賣 或爲大國朝廷所覺 則非特生事可慮 皇帝旣以黃金塗屋 安知不設礦於我國乎 臺上小亭小閣 牕戶所塗 皆我紙也 穴牕視之 或無一物 或排設椅卓香爐花觚 魚魚雅雅 使臣落留下隷於門外 嚴飭其毋得闌入 而少焉盡爲上臺 我譯及通官大驚 叱令還出 則以爲非渠輩所敢闌入 守門者猶恐我人之不入 爲導之上臺云 別有所記札什倫布及班禪始末 正使言朝者 賜饌後 少爲遲留 因有引對之命 通官導至正門前 其東夾門 侍衛諸臣 或立或坐 德尙書與郞中數人來立 指揮使臣出入周旋之節而去 良久軍機大臣以皇旨問曰 爾國有寺刹乎 又有關帝廟乎 已而皇帝出自正門 而仍坐門中甎上 不設椅榻 只設平牀 鋪黃褥 左右侍衛 皆衣黃 佩釖者 不過三四雙 黃繖分立者 只二雙 肅然無譁 先令回子太子進前 未數語而退 次命使臣及三通事進前 皆進前長跪 長跪者 膝地也 非貼尻坐也 皇帝問國王平安 使臣謹對曰 平安 皇帝又問有能滿洲話者乎 上通事尹甲宗以滿話對曰 略解 皇帝顧視左右而喜笑 皇帝方面白晢 而微帶黃氣 鬚髯半白 貌若六十歲 藹然有春風和氣 使臣退立班次 武士六七人鱗次進射 發一矢 則輒跪高聲唱喏 其中者二人 其的如我東蒭革 而中畵一獸 射畢 皇帝卽還內 侍衛皆退出 使臣亦退出 未及一門 軍機出傳皇旨 使臣直往札什倫布 見班禪額爾德尼云 按西番在四川雲南徼外 所謂藏地 蓋在番外 益遠中國 康煕五十九年 策妄阿喇布垣 誘殺拉藏汗 占據城池 毁其廟堂 逐散番僧 於是以都統延信爲平逆將軍 噶爾弼爲定西將軍 將兵送新封之達賴剌麻 藏地悉平 振興黃敎 所謂黃敎 未知何道 而蒙古諸部之所崇信 故藏地或被侵擾之患 則自康煕時 親統六師至寧夏 遣將援救 爲定其亂 非一再也 乾隆乙未年 索諾木叛金川 則帝恐梗藏路 命阿桂爲定西將軍 豐昇額明亮爲副 海蘭察舒常爲參贊 福康安奎林等爲領隊 進兵討平之 是役亦爲西藏也 其地皇帝之所私護 而其人天子之所師事 以黃名其敎者 意者 黃老之道耶 西藏之人 冠服皆黃 蒙古效之 而亦尙黃 則以皇帝之猜暴 何獨不忌此黃花之謠耶 額爾德尼 非西僧之名 西番之地 亦有此號 鬼恠荒唐 難得要領矣 使臣雖勉强就見 內懷不平 任譯則猶恐生事 以急急彌縫爲幸 下隷則莫不心誅番僧 腹誹皇帝 爲萬邦共主 弗可不愼其一擧措也 及還舘中 中原士大夫 皆以余得見班禪 莫不榮羡 亦莫不極口贊美 其道術神通 其希世傅會之風如是 夫終古世道之汚隆 人心之淑慝 莫不由上導之也 小飮郝志亭所 是夜月益明 話載黃敎間答


十二日戊午 晴 曉使臣入班聽戱 余睡甚倦 仍臥穩睡 朝飯後 徐行入闕 則使臣久已參班 任譯及諸裨 皆落留宮門外小阜上 通官亦坐此不得入 樂聲出墻內咫尺之地 從小門隙窺之 無所見矣 循墻十餘步 有一小角門 門扉一掩一開 余畧欲入立 則有軍卒數人禁之 只許門外張望 門內人皆背門而排立 不少離次不搖身 如植木偶 無片闖可窺 只從人頂間空處 隱隱見一座靑山 翠松蒼柏 轉眄之頃 倐忽不見 又彩衫繡袍者 面傅朱粉 腰以上高出人頂 似乘軒也 戱臺相距不遠 而深邃陰森 如夢中盛饌 喫不知味矣 門者丐烟卽給之 又一人見余久翹足而立 提一凳子 令我登其上望之 余一手托其肩 一手拄楣而立 呈戱之人 皆漢衣冠 四五百迭進迭退 齊唱樂歌 所立凳子 如鳧乘架 難久立矣 還坐小阜樹陰下 是日極熱 環觀如堵 其中多晶頂 未知何許官員也 有一少年出門而去 人皆辟易 其少年乍停武 有所言於從者 顧視甚猛 皆肅然慴伏 有二卒持鞭來辟人 回子坐者 勃然起立 唾二卒面 一拳打倒 少年官流睨而去 問之 晶頂者 乃戶部尙書和珅也 眉目明秀 俊峭輕銳 而但少德器 年方三十一云 珅本起自鑾儀司衛卒 性狡黠 善迎合 五六年間驟貴 統領九門提督 與兵部尙書福隆安 常侍左右 貴振朝廷 發李侍堯納海明賄金 籍于敏中家 出阿桂視河 皆和珅有力焉 今歲春夏間事也 人皆側目而視云 皇帝方以六歲皇女 約婚於珅之幼子 皇帝春秋高 多躁怒 左右數被鞭撻 而最愛此女 故帝方盛怒時 宮人輒抱置幼女於帝前 帝爲霽威怒云 是日宣賜在班 茶饌三次 使臣亦與朝紳 一例得餉 餠一器 黃白二層 四面方正 色如黃蠟 堅密細膩 不入刀剉 上層尤溫潤如玉 餠上立一仙官 鬚眉生動 袍笏華鮮 左右又立仙童 雕刻奇巧 皆麪和蔗造成 作俑且不可 况人可食乎 糖屬十餘種 合貯一器 羊肉一器 又賜朝紳等綵緞繡囊諸物 而正使緞五疋 囊六對 鼻烟壺一個 副使書狀 各減有差 夕小陰無月色 十三日己未 曉少灑雨 朝快晴 使臣爲參萬壽節賀班 五更赴闕 余得穩睡 朝起 徐行至闕下 覆黃褓者七架子 置門下休息 皆玉器玩 金佛一座 大可如中人坐者 皆戶部尙書和珅所進云 是日宣饌三巡 又賜使臣瓷茶壺一 茶鍾具臺一 藤絲結檳榔囊子一 刀子一 紫陽茶錫壺一 夕間 小黃門臨宣一錫方壺 通官曰 茶也 黃門卽馳去 以黃絹封壺口 於是解其封 則色黃而微赤如酒 書狀曰 故是黃封酒也 味甘氣香 全無酒意 盡瀉則有荔支十餘個浮出 僉曰 此荔支所釀也 各飮一杯 皆曰 好酒也 遂及裨譯 則有不飮者 不敢一呷 恐致大醉 通官輩 亦延頸流涎 首譯爲丐餘瀝以給之 則輪嘗之 莫不稱贊曰 好宮釀也 久之 一行相顧曰 醉也 及夜訪奇公 以一盞示之 奇公大笑曰 此非酒也 乃荔支汁也 遂出燒酒五六盞以和之 色淸味洌 異香自倍 蓋香乘酒氣 尤發蘊馥 向之飮蜜水而論香 嘗荔汁而言醉者 卽何異聞鍾揣日 望梅止渴耶 是夜月益明 余携奇公出明倫堂 步月欄干下 余指月而問曰 月體常圓 環受日光 由此地觀 有盈虧乎 四海今宵 一齊看月 隨地測影 月膚肥瘦有淺深乎 星大於月 日大於地 視有鉅細 由近遠乎 信玆說也 日地月等浮羅大空 匀是星乎 自星望地 亦若是乎 其將地線絡日聯月 耿耿三星 如河鼓乎 地膚所傅種種萬物 形皆團圓無一方者 獨有方竹及益母草 雖其四楞 方則未乎 求物之方 果無一焉 何獨於地 議其方乎 若謂地方 彼月蝕時 闇虗邊影 胡成弧乎 謂地方者 諭義認體 說地毬者 信形遺義 意者 大地其體則圓 義則方乎 日月右旋 翻轉如輪 圈有大小 周有遲疾 歲朞月朔 各有其度 左旋繞地 匪井觀乎 地之本體團團掛空 無有四方 無有頂底 亦於其所旋如楔子 日初對處爲朝暾乎 地毬益轉 與初對處 漸違漸遠 爲中爲昃 爲晝夜乎 譬諸牕眼 漏納陽光 如小荳子 牕下置磨 對光射處 以墨識之 于是轉磨 墨守其陽 不遷徙乎 抑相迤迂 不相顧乎 及磨一周 復當其處 陽墨纔會 瞥然復別 地毬一周而爲一日 亦若是乎 又於燈前試觀紡車 紡車轉處 面面受明 非彼燈光 繞此紡車 地毬晦明 亦若是乎 然則日月本無昇沉 本無往來 篤信地靜謂無動轉 乃其惑乎 求說不得 則謂此地春夏秋冬各隨方游 謂其游者 謂有進退 謂有昇降 與其游方 寧無轉乎 彼其惑者 謂地轉時 凡載地者 莫不顚倒傾覆墮落 如其墮落 歸何地乎 信若是也 則彼麗空星辰河漢隨氣轉者 何不顚倒墮落乎 有不動轉 塊然死物 安得不且腐壞潰散而常住乎 地之皮殼 生物傅焉 緣毬合武 莫不戴天 譬諸蜂蟻 或有緣行 或有仰棲 誰爲橫縱與竪倒乎 今此地底應亦有海 若疑生物傾覆墮落 彼地底海 誰爲堤防而常盈乎 彼列星者 其大如許 亦有皮殼如地毬乎 旣有皮殼 其傅生物 亦若是乎 其有生物 各開世界 相子牧乎 地毬團圓 本無陰陽 珠日而火 鏡月而水 猶彼家生 求火東鄰 資水西舍 一火一水 爲陰陽乎 强名五行 相生相剋 大海風浪 炎火煽熻 其何故乎 氷有蠶焉 火有鼠焉 水有魚焉 彼諸蟲者 皆以所處各爲其地 若謂月中亦有世界 安知今夜不有兩人同倚欄頭 對此地光論盈虛乎 奇公大笑曰 奇論奇論 地毬之說 泰西人始言之 而不言地轉 先生是說 自理會歟 抑有師承否 余曰 不知人焉知天 僕素昧度數之學 雖漆園翁之玄玅曠達 至於六合之外 則存而不論 吾非心得乃是耳剽 吾友洪大容號湛軒 學問好不局滯 嘗與我對月戱作此語 大約荒唐難稽 雖有聖智 未可難倒 奇公大笑曰 他人夢中不可去走一遭 貴友湛軒先生 有著書幾卷 余曰 敝友未嘗著書 先輩金錫文 先有三丸浮空之說 敝友特演說以自滑稽 亦非見得委實如是 又不曾要人委實信他 吾亦於是刻對月 偶思吾友 特又演說一番 如見吾友 麗川異於漢人 故不敢道湛軒杭士舊遊 奇公曰 金錫文先生可聞一二佳句 余曰 未諳他曾有佳句 奇公携余入其炕 已張四枝燭 大卓設饌甚盛 爲余專設也 香餻三器 雜糖三器 龍眼 荔支 落花生 梅子三四器鷄 鵝 鴨 皆連嘴帶足 全猪去皮 錯以龍 荔 棗 栗 蒜頭 胡椒 胡桃肉 杏仁 西苽仁 爛蒸如餠 味甘膩 而太鹻不堪食矣 餠菓盛皆高尺餘 良久盡撒去 復設蔬菓各二器 燒酒一注子 細酌穩話 話載黃敎問答 鷄已二唱 乃罷還寓 轉輾不能寐 而下隷已請起寢矣


十四日庚申 晴 三使未明赴闕 獨自爛宿 朝起訪尹亨山 轉訪王鵠汀 遂與之入時習齋 閱樂器琴瑟 皆長而且廣 以紅色紋緞 挾纊爲囊 外裹猩猩毡子 鍾磬皆懸架 而亦覆以厚錦 雖柷敔之類 皆異錦製室 大約琴瑟之屬 其制太大 漆亦太厚 笙簫之類 皆櫃藏堅鎖 不可見矣 鵠汀曰 藏樂甚難 忌濕惡爆 琴上塵謂之獅子瘧 絃上手澤 謂之鸚鵡瘴 笙簧吹窩乾津 謂之鳳凰過 鍾磬蠅矢 謂之癩和尙 有一美少年 忙入齋內 瞋目視余 奪手中小琴 急急粧裹 鵠汀大恐 目余起出 其少年忽笑而挽余 請淸心丸 余答以無有 卽起出 其人色甚愧 余果有十餘丸 係在腰帶 而惡其無禮 不給之 其人一揖鵠汀而去 余問彼是何人 鵠汀曰 是尹大人跟帶從京裏來者 余曰 彼管樂器甚事 鵠汀曰 毫無干此 專一探討高麗丸子 不顧大體 欺負先生 先生休掛 余偶出門外 有馬群數百匹 過門而去 一牧童騎絶大馬 持一薥黍柄而隨之 又有牛三四十頭 不穿鼻 不覊角 角皆長尺餘 牛多靑色 驢數十頭隨之 而牧童持大杖如杵者 盡力一打在前者靑牛 牛犇突騰踏而去 群牛皆隨此牛 如隊伍行陣 盖朝日放牧也 於是閒行察之 則家家開門 驅出馬驢牛羊 輒不下數十頭 回看館外所繫 我東鬣者 可謂寒心 余嘗與鄭石癡 名哲祚 官正言 善飮酒 工書畵 論士產馬價貴賤 余曰 不出數十年 當喂馬枕邊 以火鐵筒爲槽 石癡曰 何謂也 余笑曰 以季秋之鷄 遞相取種 則四五年之後 有鳴于枕中者 謂之枕鷄 馬亦種小 則安得不漸小爲枕馬耶 石癡大笑曰 吾輩年加老 曉益無眠 聽鷄枕中 又騎枕馬如廁無妨 但俗忌馬風字 馬至老死 貞牡貞牝 國中馬不下數萬匹 不令風字 馬何由蕃 是國中歲失馬數萬匹 不出數十年 將倂與枕馬而絶種矣 相與爲笑謔 盖余之所取乎燕巖者 嘗有意于牧畜也 燕岩之爲區 在萬山中 左右荒谷 水草最善 足以養馬牛驘驢數百 嘗試論之 國俗所以貧者 盖由畜牧未得其道耳 我東牧塲 惟耽羅最大 而馬皆元世祖所放之種也 四五百年之間 不易其種 則龍媒渥洼之產 末乃爲果下款段 理所必然 以果下款段 給宿衛壯士 古今天下 寧有壯士騎果下款段上陣赴敵者乎 此寒心者一也 自內廐所養 至武將所騎 無土產 皆遼 瀋間所購 一歲中所出者 不過四五匹 若遼 瀋路斷 馬何由來 此寒心者二也 陪扈之班 百官多相借騎 又乘驢從駕 不成儀典 此寒心者三也 文臣乘軺以上 無所事騎 又難喂養 已去其騎 子弟代步 僅養小驢 古百里之國 其大夫已備十乘 則環東土數千里之國 其卿相可備百乘 今吾東大夫之家 雖數乘安從出乎 此寒心者四也 三營哨官 此百夫之長也 貧不能備騎 月三操習 或有臨時貰騎者 貰馬赴陣 不可使聞於隣國 此寒心者五也 京營將官如是 則八道所置騎士 其名存實無 從可知也 此寒心者六也 國中所在驛置 皆土產之所優者 一經使客 馬不死則病 何也 使客所坐雙轎已重 而必四隷護杠 左右載身 以防簸搖 馬之所載旣重 則其勢不得不快走 逾壓逾馳 所以不死則病也 馬死日多 而馬價日增 此寒心者七也 馬背載物 天下無是也 然而吾東旣車不行域中 則公私委輸 只恃馬背 而不量馬力 貪載重物 勢不得不多喂熱粥 以資食力 故脛脆蹄軟 一風則失後 而俗乃禁其風字 馬何由生乎 此無他職由牧御乖方 喂養失宜 產非佳種 官昧攻駒 然而執策而臨之曰 國中無良馬 豈眞國中無馬耶 此寒心者不可以指屈也 何謂牧御乖方乎 曰 凡物之性 亦與人同 勞則思逸 鬱則思暢 曲則思舒 痒則思劘 雖飮吃待人 亦有時乎自求愉快 故必時解其覊紲 放之水澤之間 以散其愁鬱之氣 此所以順物之性而適其意也 吾東牧馬之法 惟恐絆繫之不固 馳驟之時 不離牽控之苦 休息之際 未獲(馬+展)劘之樂 人與馬不相通志 人輕呵叱 馬常怨怒 此其牧御乖方者也 何謂喂養失宜乎 曰 渴之思水 有甚於饑食 吾東之馬 未嘗飮冷 馬之性最忌熟食 爲其病熱也 荳蒭灑鹽令醎 欲其飮水也 飮水欲其利溲溺也 利溲溺欲其瀉熱也 飮冷欲其脛勁而蹄堅也 吾東之馬 必爛荳烹粥 一日馳走 已自病熱 一站闕粥 平生虛勞 行旅遲頓 寔緣熟喂 至於戰馬喂粥 尤爲非計 此其喂養失宜者也 何謂產非佳種乎 馬要大不要小 宜健不宜弱 求駿不求駑 不欲任重致遠則已 如將任重致遠 則土馬如此 不可一日爲家也 不屑武備軍容則已 如將講武修戎 則土馬如此 不可一日爲軍也 及今兩國昇平之日 誠求牝牡數十匹 大國必無愛此數十匹 若以外國求馬 私養爲嫌 則歲价潛購 豈無其便 擇郊甸水草之地 十年取字 漸移之耽羅及諸監牧 以易其種 其蕃孶之法 當以周禮及月令爲率 周禮凡馬特居四之一 注曰 欲其乘之 性相似也 物同氣則心一 鄭司農曰 四之一者 三牝而一牡 按月令 季春之月 乃合累牛騰馬遊牝于牧 秦蕙田曰 庾人佚特 用之不使甚勞 所以安其氣血 校人夏攻特 以牝馬方孕 故攻去其特 勿使近牝 以爲蕃馬之本 皆先王順時育物 能盡物性之義 今中國每春和草靑 則懸鈴于牡 縱而風之 牡之主 受銀五錢 馬及騾生而雄駿者 再受銀五錢 馬騾生而不駿 且毛色不佳 性不馴調 則必攻去其睪子 令毋得易種 且獨令特大 而性易調良 我東監牧 不此之思 惟以土產取種 彌出彌小 雖駄溷載柴 猶恐不堪 况堪爲軍國之需乎 此其產非佳種者也 何謂官昧攻駒乎 曰 我東士大夫 不親庶事 古有衆會 戒僕益馬荳 見枳於銓郞 近有一學士 性頗癖馬 其相馬之術 無異伯樂 論之者以爲古有爛羊都尉 今有理馬學士 其嚴如此 不慮有國之大政 而以爲羞恥 付之僕隷之手 雖職居監牧 人是流品 而固不識牧馬之方 非不能 乃不肯學也 此其官昧攻駒者也 昔唐初得馬牝牡三千匹於赤岸 徙之隴右 使太僕張萬歲掌之 自貞觀至麟德 馬蕃息爲七十萬匹 武后時馬潛耗 明皇時猶有馬二十四萬匹 以王毛仲張景順 爲閑廐使 十餘年之間 有馬四十三萬匹 開元十三年 明皇東封泰山 以馬數萬匹 從色爲隊 望之如錦 此官得其人也 誠得癖於馬而曉其牧養之方者 任之以攻駒之政 則雖被論于學士 而於太僕可謂得人矣 有一人問燕巖朴老爺誰也 奇公傔人指余 其人向余揖 容色欣欣 如逢舊要曰 俺乃廣東按察使汪老爺管幹也 俺老爺向日遇老先生 不勝之喜 明日午刻當再來陪歡 自有浙扇泥金書畵 帶來要獻 余對曰 向者過蒙汪公錯愛 未將不腆之儀 而先受珍貺 於義未可 其人曰 俺此來不曾賫携 汪老爺來時自當陪送 明日午刻 老爺切勿他駕 余首肯曰 謹當如約 老相公係是何地方人 貴姓尊名 其人曰 俺江蘇人 姓屢 賤名一旺 號鴛圩 從汪老爺入廣東 先生離貴國幾歲 余曰 本年五月離國 屢曰 比俺廣東猶門庭耳 又曰 貴國皇上元號云何 余問甚麽話 屢曰 元年紀號 余曰 小邦奉中國正朔 那得紀元 當今是乾隆四十五年 屢曰 貴國豈非中國對頭的天子麽 余曰 萬方共尊一帝 天地是大淸 日月是乾隆 屢曰 然則那得寬永常平年號 余曰 云何 屢曰 海上見貴國海舶漂到 滿載寬永通寶 余曰 此日本僭號 非敝邦也 屢點頭 余察屢動止言語 貌雖豐雅而似無知識者 當初所詰 非有深意 錢是禁物而彼所問之者 非詰禁物也 眞認我國爲天子之邦 故問當今年號 其曰貴國皇上 已判其無識 雖以寬永常平 認爲我國年號 似非爲僭稱者 我人漂船之載錢 無甚恠事 而亦豈有滿載寬永通寶之理 彼必見寬永通寶 或又見常平通寶 混認爲我國錢爾 彼實不識我行中國正朔 見錢而認我亦有紀年 非詰姦之意也 屢茶罷 申囑明日 切勿他駕 余點頭則屢眷眷有惜別之意 一揖而去 余問首譯曰 何爲禁錢 首譯曰 無約條 但禁唐錢 且小邦私鑄 當爲非法 余曰 齊太公立輕重九府 周天子未甞禁之 且錢始行於我肅廟庚申 今爲一百一年 則似不入淸初彼此約條 我國錢 一鑄於世宗朝 行七八年 民間不便之故 復用楮貨 仁祖朝再鑄 而旋鑄旋罷 皆因民不便 非忌大國 今北道禁錢 因行布幣 爲其近邊也 而關西至義州 諸江邊邑 未甞禁錢 此爲斑駁 且我國漂船 錢何由禁諸 譯曰 然 目今譯院數歲救急之道 莫如通用唐錢 我國銀日貴 唐物亦日貴 由此譯院失利 今銀一兩售唐錢七鈔 若通用則我國除鑄錢之弊 而錢自賤 利莫大矣 周主簿曰 朝鮮通寶 高於漢五銖錢 最久通神 故爲占錢 余曰 何爲最久通神 周曰 是箕子時錢 中原人若見之 當以爲寶 惜乎不能得帶來 余曰 此世宗時所鑄也 箕子時安有楷字 宋董逌錢譜 載海東蕃錢凡四樣曰 三韓重寶 三韓通寶 東國重寶 東國通寶 而朝鮮通寶 譜不載焉 推此可知其非久錢也 午後三使臣入謁大成殿 朱子陞享殿內十哲之下 神位皆紅漆光潤 金字書位版 旁書滿字 大成門外壁 坎置烏石 刻康煕雍正及今皇帝訓諭 又刻御撰學規 庭中立碑 昨年所建 亦御製 大成殿庭中 置香鼎高丈餘 刻鏤神巧 殿內每位前 各置小香爐 刻乾隆己亥製 每位前 垂紅雲紋緞帳 兩廡神位前所設制同 殿內崇嚴典麗 未暇名狀 三使歸次 各送淸心元數丸扇子數柄於鄒擧人舍是 王擧人民暭 崇禎甲戌六月二十日 詔使盧有齡來 乃宦官也 二十四日 盧詣成均舘謁聖 舘學儒生例參班 盧出贈白金五十兩 今我使得謁大國聖廟 彼藏修兩擧人 僅贈些略丸扇 中心可愧 余自往兩生所 諭以此來猝遽 行李不曾有帶 奉遺扇丸 慚愧些略 兩生俯躳謝曰 地主前導 有何微勞 而枉費諸大人如此珍饋 中心貺之 不翅百朋 夕飯後 王鵠汀送學徒小兒 持小紅紙帖來 書王民皡請燕巖朴老先生 替勞轉買一丸淸心天銀二兩 余還其銀 卽送二丸眞藥 黃昏時 皇旨令使臣撥還皇城 一行騷擾 達夜治行 夜別奇麗川 麗川言 十八日 發熱河 二十五日 入京 六日七日八日歷辭 九月初六日上先墓 九日還家 十一日當發貴州之行 前一日當在家 專等尊駕 余許諾 轉辭王鵠汀 鵠汀流涕曰 千古訣別 只在此宵 况奈來夜月明何 盖前日約十五日中秋月夕 會話明倫堂故也 往志亭所 志亭出他宿 極可悵惜 又往別尹亨山 亨山拭淚曰 吾年老 朝暮草露 先生方盛齡 設再至京裏 當不無此夜之思 把杯指月曰 月下相別 他日相思 萬里見月 如見先生也 觀先生飮戶能寬 且應壯歲好色 願從今從戒入丹 敝十八回京 先生伊時若未還國 情願再得相訪 東單牌樓第二衚衕第二宅門首有大卿扁第 卽是鷦棲 遂握手而別